巢湖往事破圩的那些事儿

  

  作者:朱少平

  

  老家的房屋都是枕水的样子,门迎河流,户对圩田。

  随着河流的走势,圩埂弯曲成椭圆的形状,圈起了八百亩圩田。每家每户都在圩埂上自建房屋。

  在我的印象中,这圩田里的庄稼多次遭到水灾。有时是被震掉的,就是圩内的水位高,无法往圩埂外的黄泥河排水;有时是被冲垮圩埂,就是外面的河水往圩田里灌,直到内外一望白。

  大人们对于破圩总是心有余悸,担心颗粒无收,人畜挨饿受死;而孩子们总盼望着发洪水的场面,他们赤着脚、光着身,在小木船上荡桨,结伴张散网捕鱼,以及彻夜不归。

  夏日发水,待到河流里都贮满了水。老天还忘情地继续下雨,水面涨得又快又高,需要打木桩加固河两岸的堤坝。村长同年长的人商量,在取得户主的同意,就忍痛割掉泛青夹黄的稻穗,从田地里挖土垫高圩埂,防止地势低的地方水浪翻涌。老少上阵,齐来防汛。成百的村民穿雨靴、披雨衣,挽起泥裤脚。年纪大的用钉耙刨土,妇女们则用铁锹挖掘,年轻力壮的来来回回运输。从水田里一担担挑土,灌装麻袋和蛇皮袋。在出现危情的地方,一层层地垒高。有时,将自家的门板、棺材板都搬出来应急。

  圩长还纠集木匠,请他们伐到堤岸边的树木。防止风吹树动、水泊树动,树根腐烂的地方出现通洞,成为破圩的缺口。每次遇到水灾,都会把稍大一点的树木砍伐。久而久之,圩堤上也便禁止植树。

  一旦雨期来临,下了几场大雨。而后,隔上三两夜,待到水边的柳树头都淹下去了,蟾蜍爬到门墩上躲水。水位逼近家门口,漫过门槛时,实在是难以取土垒高,便在人们的哭闹中破了圩。这与失手倒多酒了,好酒从杯盏边沿上漫掉的样子,让人吝惜不已。

  遇到无能为力的世事,也只恨天要下雨,怨不随人愿。望着半天工夫能盈满的圩田,一望白啊!那个自叹是可怜兮兮的。等待收割的水稻就任其淹没,良心上难受啊!那一口口私养的鱼塘也被覆了,鱼儿四散开来,钻入水稻田中饱吃稻穗,不经意地游进了人们布下的渔网袋中,只是厚此薄彼罢了。

  遇到水漫圩田,平素隐藏在沟坎中的乌龟,总要把头抬到水面上呼吸,或托着树头,或爬上圩埂。很容易发现,人见人捉。除非是龟甲上有着人为的记号,才视而不理。人们常把它翻过身子,扣着它的肋骨,回家往水桶里一丢,随它怎么爬,也是“瓮中捉鳖”。想吃它的时候,捉着它,放到开水锅里烫一滚,它也就失去知觉了。熟吃的味道甚好,引得白脚猫在桌凳下,拖着尾巴来回咪咪叫。

  当圩埂内外都鼓着风浪时,往时家养的鸭鹅浮在水面上东游西荡,不愿意回棚。除掉老鸭、老鹅,幼壮的再也不听从前的主人呼喝了,半个月没人喂养也便野了。在入夜时,家有渔船的人便四处求财。在撒网捕鱼时,泊到水中的树头边,乘着鹅鸭打盹的间隙,轻手轻脚地靠近,有时能捉到个把,渐渐的,也便少了。

  圩田一破,等到救济下来,敲打破锣分到户,那些米面尚好,那些衣被新旧不等。待到月余水便退,生产也自发地动起来。

  在我近四十年的光景中,我见过这些,不时想到这些。特别是我出生的第二年,就破圩。在破圩的日子里,大人们是没有多少笑脸的,母亲时常在我挑食时,说起她过年都吃不饱饭的经历。在我读书进城后,家乡的点滴事儿,都时常从话筒里传过来。特别是破圩的事情比天大,我们逢年过节,总想着回趟家。(网络图片)

  

  最忆是巢州